青青草文学园地







什么是幸福?
作者 青争
    新春佳节来了,写个有关幸福的小故事。祝朋友们节日快乐!

    加拿大的哲学博士马克·金维尔正在作一个讲座,这可不是一般的讲座,
而是一个申请大学的终身教职时,给所在大学的评委们、教师和学生们作的
一个讲座。对如今这个博士和博士后多如牛毛,而终身教职寥若晨星的时代,
这个讲座确是关系他个人的前途与命运。他的讲座是与乌托邦理想有关的哲
学探讨。一切乌托邦的理念都离不开为社会谋求幸福这一主题。其实,包括
自由主义的核心,也还是那双看不见的手,带给社会最优化的福利与繁荣。
当马克刚刚刚开始,还没有来得及提出自己讲座的假说和自己要论证的主题
时,听众席上伸出一只手来,一位中年女性面带优越感地望着他。马克感到
了一种情况不妙的兆头,所谓来者不善呀。

    只听这位女性说:请你先定义一下什么是幸福?马克看到的是提问者眼
神中那种自鸣得意。在学术圈混的人都知道,学者们显示功夫和暗中较量就
是通过这种提问来进行的。这种较量的胜负,给学者们提供了某种心理上的
满足。很多的时候,问题似乎是针对讲演者来的,但是醉翁之意却更多的是
针对同僚们来的。

    许多想法涌上马克的心头,他熟知许多哲学家对幸福作的定义,从柏拉
图到现代的哲学家们的各种不同的定义。

    尼采说:什么是幸福?就是随着权力的增加,阻力被克服了的那种感觉。

    Ingrid Bergman说:幸福是有健康的身体和易忘的记忆。

    Rousseau认为:幸福是银行里有丰厚的存款,家中有美食佳肴,加上良
好的胃口。

    哲学家罗素与另一些学者认为幸福存在于心灵的宁静与淡泊。肖伯纳与
雨果则认为幸福来自于与他人真正的分享。亚里斯多德与奥古斯丁认为幸福
是一种美德的体现。

    正因为幸福是人们最为关心的问题,也就成为了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
题。每个人都认为对什么是幸福有所见解,然而让他们真正地思考一下什么
是幸福的话,反而觉得茫然难以解答。哲学家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幸福
似乎是飘渺莫测的。钱勒在他的自传中就说:当你自问自己是否幸福时,幸
福就离开了你。作家Eric Hoffer 说:“思索什么是幸福正是许多人不幸的
最主要的原因”。

    想到对幸福定义的这些争议,马克就感到有点惊慌起来。自己的回答一
定不能是重复前人的定义,要体现出自己的急智,又要与目前的情景相关,
真是难啊!这时他想起了哲学奇才,26岁时以一本《语言、真理与逻辑》一
书称誉英国的艾尔(AJ Ayer )。

    当他在爱丁堡大学作哲学演讲也曾面临一位女性同样的有关什么是幸福
的提问。艾尔随即回答着说:幸福就是一种满意,而这种满意是持续的
(Happiness is a satisfaction that continues to be satisfactory )。
随即艾尔向那位女土反问:你有比这更好的定义吗?据说艾尔的回答曾引发
了听众的喝采。

    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在马克的心头闪过这么多观念。他有了某种灵感,
他回答着说:“就我讲座的特定情况来说,幸福就是各种不同派别的政治人
物心目中所理解的幸福。”这样的回答好像没有直接回答那位女士的提问,
但是却是最能让提问者不再发问的方式。这一回答,让那女士原以为觉得问
得很巧妙的问题,变成好像是弄巧成拙的卖弄。马克看到那女士脸色阴沉,
双手更加紧地交叉在胸前,而会议室的后排传来了三位女学生的嘻嘻笑声,
马克意识到这份盼望己久的工作肯定无望了。

    讲座完毕,听众散去后,三位曾发笑的女生来到马克的跟前,为她们的
发笑道歉,而他心情沉重得根本没有心思听清她们的解释。当马克离开会议
室到厕所时,才发现自己裤子前的拉链是开着的,并意识到整个讲座过程中,
那个拉链就这么开着。他在想那三个女生是不是笑他开着的拉链呢?他感到
无地自容,心情别提有多糟糕了。

    工作遥遥无期,每当想起这场讲座,马克就心烦意乱,人生的痛苦与失
意促使他去思索,特别是有关幸福的问题。他有一种写作的冲动,想描述现
代西方文化与现代人生的精神困境,特别是大多数人对人生的价值与幸福观
的肤浅的理解,甚至拒绝去思索。他周围的人得知他在写一本有关幸福的书
时,大多表现出一种不理解,一种玩世不恭的犬儒主义。作家奥斯卡·王尔
德对犬儒主义者有一段非常形象的定义:那种对任何东西的价格了如指掌,
而对(道德)价值一无所知的人。其实从东方到西方,到处可以听到人们对
重建道德与信仰的呼唤,而这种建设的起点,就在于人们对价值的体验与认
识。

    书写完后,马克得到了一种解脱,就好像得到了一种新生。1998年书出
版后不久,他也时来运转了,得到了多伦多大学的助理教授职位。给这个小
故事一个较圆满的结局。对什么是幸福呢?马克有了新的见解,他这样写道:
幸福就是求职演讲的时候,裤挡的拉链开着('Happiness', I would have
said, is an open fly on job talk day.)

    马克对幸福的新见解,多少有了点中国古代禅宗大师们的玄妙和幽默感。
幽默感正是内心力量的某种体现,让人面对生活的缺陷和无奈而保持一种淡
然的态度,从而有勇气和精力去超越艰难与困境。

    愿明天更加美好,愿生活更加幸福。

种菜和七姐粉
作者 扫红
    我跟毛虫信口开河:昨夜啊,梦见跟契妈一起买了块地,种菜,种乜野
菜呢?佢话种白菜仔,我话种西兰花,仔仔爱食西兰花啊嘛,点算呢?!我
哋包剪沓,边个赢咗边个话事,哈哈!妈咪赢咗哦,我哋就种西兰花,跟住,
果块地好大啊嘛,我哋就系侧边起咗间屋,系果的瓦屋哦,得一层喔,上面
是瓦,哇!好舒服。

    他就坐在我身边看我瞎说,问:契妈话种乜野?你呢?西兰花?我钟意
啊!的西兰花呢,好似一棵树——。他说“棵”字时,儿气尽露,比什么都
天真。

    事实上是昨天豆豆跟我说起打算老了后回孝感买一块地,盖个四合院,
一起住着,旁边种点菜。我说没想过老了住哪里,却想起一直以来种菜的心
愿。去年的哪一天,行到旺角的一条花街,忍不住买了几包菜种回来,打算
在窗台下那一溜槽里种菜,花了两个晚上带毛虫去公园挖土,填满那个槽,
结果却被通知:房屋署规定那里不可以种植物。

    土就留在窗台下了,菜种就存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保存完好。

    很小很小在应山时,我有个固执的想法:我认定所有人家的花瓶,里面
放的一定是各种各样的种籽:玫瑰花地雷花、蝴蝶兰星星草、番茄红辣椒。

    总之只要是种籽,就一定在花瓶里。以致我每次去别人家,总是虎视耽
耽地看着别人家的花瓶,中堂上闺房里,我都不放过。还真的有人家花瓶里
放着种籽,这真让我垂涎欲滴。

    那些放在抽屉里的种籽,它们跟在我的春天绿色情结里呼唤,是啊,还
不种,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午毛虫上学时,我看完报纸想完心事,去到菜场附近买花盆。都市里
没有地,花盆一样可以种菜。一大一小,两个套在一起用袋子装了拎在手里,
仿佛拎了一大串青菜西红柿,青的红的,又穿过菜场走过来,心里惬意得不
得了。

    经过菜场时,好奇,有几个摊档拥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我从来没行过,
里面有什么呢?里面是给老人家保留的几个杂物摊。其中一个小摊上是一些
非常老旧的装饰物及各色针线,前面摆着几个一寸见方的小盒子,上面印着
以前上海月份牌的美女像。一个老人家见我看,走来说:“阿女,七姐粉。”

    我愣。他就说:“尼的咪又叫做七姐粉罗。好咯!摞来搽面、搽手、洗
金器都得咯。哎呀,摞返去你妈就知咯了!”我笑,笑得自己不好意思,其
实是爱煞了,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就是不想买。

    阿伯又向我推销他的线:“你睇下:以前的人边会做美容?咪摞尼的线
掹面毛咯,用埋七姐粉,尼的线,都唔知几靓!”我乐,他说的就是我们乡
下的“开脸”,以前的习俗里,姑娘家是不可以开脸的,一开脸,就是做了
媳妇了。记得东莞巷子里操此营生替人开脸的大婶,也是眼前一副自豪的语
气神态。爱煞了啊,可我就是不肯买,却瞄到另外几个插针头用的红布番茄。

    绿线绿叶子衬得水灵夺目,一条线伸出来又拖个小辣椒,这个是以前闺
阁里做针线,停了手专用来插针的物什,这下不犹豫,当即买一个,阿伯仍
在后面喊:“阿女!返去问过阿妈,就知七姐粉靓咯啦——!”

逛街
作者 nighteye
    忽然不用上班了,有说不出的轻松,也有说不尽的失落,唉~失业了!

    有日子不出门,到的街上,看满街人潮涌动,你来我往,恍然有隔世之
感,骑着自行车在人群中慢慢游走,如入梦中一般。

    忽然看见路边树着一块黑色大理石的牌,上书:王维克故居。问同行的
旧日同事,这是什么人啊?她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是华罗庚的老师吧。

    回头闲问老巷弄口那三两个晒着太阳的老头儿,果然是了,华罗庚自不
必说,这位身残志坚到去世都只有一张初中毕业文凭的数学天才,自然是世
人皆知的人物了。

    倒是发现华罗庚的数学天份的这位王维克老师,实是位不为人识的有趣
之人。当年在小城做了一年中学数学老师后,就留学法国,回国后在中国公
学做过一段时间的教授,但与当时中国公学的校长胡适之及校务杨振声不合,
而上海小报有一篇题为《黄皮客游沪记》文章,“黄皮客”和“王维克”谐
音,影射王维克游沪是“乡下佬进城”。王维克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回小
城继续做他的中学老师。

    当上中学校长的他,启用华罗庚做补习班的算学教员,虽然只是教补习
班,可是只有初中毕业的华罗庚做起了中学教员,亦让人看不顺眼。而维克
和当地士绅的关系又搞不好,于是一班士绅联名向县教育局控告王维克“十
大罪状”,“任用私人不合格教员华罗庚”也成为王维克的十大罪状之一。
那位教育局长似乎还颇明事理,他批下来说:“学生焉得为私人,受控各节,
大致类此,不准。”不过王维克虽然官司打赢,但他不堪排挤,又来一次拂
袖而去。

    看来这个王维克还真是位有个性的人物。用本地乡民的话来说是个:杠
头青。

    王维克早年曾翻译过但丁的《神曲》,《法国文学史》(泰东书局1924
年版),还曾翻译过印度的史诗,对元曲的研究也很有造诣。这个人的翻译
作品我没看过,对他的才情不敢妄下断论,只是不由得从这个人倔犟的脾性
联想到了近日重读的《红楼梦》来。

    算上今次的重读,我算是四读红楼了。四次重读,感受各异,而那些个
看过不止十几二十遍的,自然是长篇大论地弄出《论林黛玉》《论王熙凤》
等等的来了。方明白为什么小小的一本《红楼梦》竟支起了“红学”这专门
学科。

    第一次读红楼,正是情窦初开时,翻开《红楼梦》就是挑有关于宝黛二
人爱情描写的部分,其他的,一概无趣味的很。为着文章里那一段段精妙的
描写,生出了对爱情的无限神往,恍惚间那落英纷飞的梨花树下,正有个玉
面修身的好男儿,合书回身对我微笑。唉~~只可惜,蓦然回首,那人却不
知身在何处呢!而神魂间皆是宝黛初见,宝黛共读,黛玉愤然焚诗稿,待读
到: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已是泪眼模糊了双眼,只是合上书
后,心中不免有丝丝的遗憾:好一个滥情的贾宝玉啊!

    再读红楼,已是高考前夕了,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定该是全心沉浸
在abc ,xyz 的世界的时候,正是年少心高气傲的我,偏不信这个邪,为什
么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日夜赶着把部红楼梦匆匆过了一遍,被那些
马列主义、唯物主义折磨得够呛,而满纸看来的,都是充满血泪的阶级压迫
和欺压。为了告些银两而被小丑般戏弄的刘姥姥,因为貌美而被统治阶级迫
害致死的晴雯,而统治阶级的生活又是如何的奢靡、淫乱啊。

    三读红楼,是在大学的那段轻松愉快的日子里。那时候,能用一包泡面
作出几多种的风味来,有时是泡上几只鸡蛋,有时是撒上几根青菜和上些肉
米,有时哪,在泡面里添上切碎的面皮白菜,浇上些醋添上些辣子。然后一
寝室的人,围着一只小锅子,你一勺我一筷,在寒冬腊月里,围炉夜话,谈
天说地,好不畅快。自然而然由我们这简单的美味联想到家中母亲的拿手菜,
大伙天南地北的都有,这菜谱自然是报出了一大摞。而后联想到这贾府的豪
门大餐,一个茄鲞的复杂工序,就让人瞠目了,更别说那一顿顿,一餐餐的
盛宴了。一边翻看红楼,一边与舍友笑一阵儿,闹一阵儿,都是些穷学生呢,
哪里会知什么法国大餐,意大利美食的滋味,却都是很断然地肯定,天下美
味尽在中华与法兰西、意大利了。好一段画饼充饥的岁月!

    现在再来读红楼,却是在愤然辞职,心绪不快的时候。读了蒋和森说红
楼,读了王昆仑说红楼,读了蔡义江说红楼,不知是该叹人们附会意思的本
事高明呢,还是该叹人世的复杂不定。良辰美景奈何天,任何人身处到任何
时代里去,都只是奈何二字罢了。从前总以为得是时代,是制度,是社会的
问题,如今想来也只不过是人的自寻烦恼而已。鲁迅是洞切世事的真相了吧,
可也不过是徒然地点亮了火把照破黑暗,让大伙儿各自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却还是不能指一条出路来。这倒也是了,路都是要自己走的,好歹也是有了
明白自己的处境的,不再是混混噩噩地只做那人生舞台上的戏中人,只是那
么的笑一回,哭一回了,咱也可以做一回看客,想一回,思一回了。

    在三九朔天的大风里,双手拢进插袋,缩着脖子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街
上行人的过往,也总想着,是不是也正有那么一双眼睛,似我此时看着这
“满纸荒唐言,一把心酸泪”,这般怅然若失地,看着世间的扰扰攘攘呢?
在车轮碌碌中,在市声嚣嚣中的人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冲刺、突围、哭
泣、欢笑。偶尔也会有些茫然的眼神透向我:一个坐在冷风里发呆的傻子。

    傻子就傻子,我只要自己爽心快意,何恼旁人的嗤笑讥讽。最烦的是母
亲,每每在我做了些什么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这样,人家会怎么样想哦!
浑然就是要让我为别人活了,而她自己凡事争强好胜,唯恐被世人耻笑了去。
世人的眼光却横竖没个标准,其实那把尺子只是立在了她自己心里而已,因
此上,她争是争得实在忒累,胜也胜得好无趣味。

    遇上烦心事就喜欢到处乱逛,走在这生僻的小巷弄里,除了几个颜面风
尘黑、两鬓岁月白的老人,就只有万古常在的太阳,暖烘烘地游荡在这个世
界的角落。脚下这青石板的路,那个耿介的书生王维克曾经走过,那莺歌燕
舞、笑语欢声的贾宝玉的世界,也曾被这暖烘烘的阳光温暖过。而这一切都
在莫可奈何的叹息声里,消失在一个飘渺虚幻的世界里去了。只留着惶惶然
的我,立在这安静的巷子里,问自己:我该向哪里去?忽然感觉自己象一个
懵懵懂懂的小学生,只想向个人追问:我该怎么做?我没有自己的标准,也
丢了心里的那把尺子。

    彷徨而又彷徨的心绪,却在骑车行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笑自己的傻气,
我毕竟有虽然不能彼此理解,但知疼知暖的父母亲人,有个彼此心意相同的
爱人,这不就够了,却还要在这里苦苦追问。而那前面的路,只能是靠自己
在时间的门槛儿里摸索着走吧。:)

招牌街
作者 伊童
    妈妈让我出去打醋,指明要泡醋蛋的醋。

    我妈的血脂比较高,听人家说喝醋蛋能治这毛病。就是把一个鸡蛋连皮
泡在醋里,一直到泡化了,再把醋和蛋的混合液搅拌,每天喝一勺。泡醋蛋
的醋要求浓度很高,必须是九度,而外面卖的醋一般都是三度,我不知道附
近哪里有卖这么挑剔的东西。

    “周润发的店里就有。”妈告诉我。

    周润发的店?

    妈妈在打牌,很不耐烦,回头说:“你出门顺着马路一直走,看到有个
彩色大苹果的招牌就往西拐,一拐弯就看到周润发啦!”

    我还是不明白,不过眼看着我妈又在给人掏钱了,想想还是自己出去找
比较好,就算地方我不认识,发哥还是认识的,应该能找到。

    路上有积雪未化,只能慢慢地走。周围的环境熟悉而陌生,街边不知名
的植物又结满了深红色小珠子,累累地坠在枯黄的枝头。这景色细看也是美
的,只因为年年都有,也就觉得不稀罕。如同夏天的枝繁叶茂,浓绿浅绿,
凭空想来好象是熟悉的,可在冬天回忆它夏天的样子,总象是路上碰到似曾
相识的朋友,猛一看有些面熟,可细想想,总觉得似是而非,不敢确定。

    家门口早先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马路,我家就在路的南边。以我家所在
的家属院为中线,以东称为“东口”,以西就叫“西口”。东口和西口各有
一个小型的市场,东口的略大些,有卖花的和卖各种熟食的,而西口大多只
是买菜蔬的普通摊子。通常看到有人大捆小捆的往家走,熟人就会招呼一声
“去东口啦?”

    东口原来只有一家卖面食的,是个老太太,每天坐在一间白蒙蒙的小房
子里卖馒头,卖挂面,偶尔也卖自己蒸的豆包糖三角什么的。后来来了个小
姑娘,也卖面食,种类比她要多的多,面条是用机器现压的,要什么样的都
有,其他的食品也都是干干净净的包装在塑料袋子里,馒头四个一袋或者是
两个一袋,发面饼,豆包糖烧饼分门别类摆放,看着比老太太的笸箩要卫生
很多。

    再后来听说老太太的店就开不下去了,小姑娘索性把她的店面也盘下来,
专门开了个馒头店,从枣泥馅的宫廷小窝头到河南的杠子馍一应俱全,据说
她的馒头还是有牌子的,叫“王胖子”馒头,说是专门引进的天津名牌馒头。

    惟独我妈讨厌这个牌子,什么都买,就是不买她的馒头。因为我妈爱漂
亮,爱减肥,而且我妈姓王。

    西口卖东西的主要是农民,自己挑着担子来,价钱虽然很低,但说的很
死,一点也不肯让,卖的多是些时令的蔬菜。只有一个老头是卖杂粮的,棒
子面、玉米茬子、绿豆面,红的绿的黄的,一个个白布口袋装着,敞开口,
要买的尽可以随便抓一把,捻一捻,嚼一嚼。大院里有老两口,三个孩子都
在国外工作,生活水平算是大院里的小康了,每次有人看见他们从西边的路
回来,都会打趣说:“呦?您今儿个怎么去西边了?”老头就会解释:“买
点杂粮买点杂粮,老想吃口玉米饼子,没辙,穷命啊!”

    就我个人来说,最喜欢的是东口一家卖羊杂碎的摊子。卖主是个中年妇
女,胖胖的,脸上老带着笑眯眯的两团红,身上扎着白棉布的围裙,胳膊上
套着白布的套袖,推一个手推车。手推车上罩着玻璃罩,里面羊头肉,羊肠
子,羊肺都规规矩矩的码好,透过窗明几净的玻璃,可以清晰看到羊肉上酱
色和白色的纹理,让你看着就觉得好象都能闻到香味。

    小时候老和妈妈一起来买她的羊杂,彼此都是熟人。老远她就会招呼:
“小朋友又想吃羊杂啦?”妈妈会笑着拉着我过去说:“是啊,我们又来啦!
”然后跟她说:“半斤羊头肉,切碎,再加点什么呢?”卖主就会推荐说:
“今天肠子不错,”或者是:“要不加点羊肚?”妈妈一般没什么意见,倒
是每次在钱货两清以后,卖主会重新打开已经包好的羊杂,再拈一两片肉放
进去,告诉我:“再给我们小朋友加点。”

    这些事情想起来总觉得是清晰的,可细追究又象是水杯里的影象,模模
糊糊,一晃就不见了。我走过那条东西走向的马路,不由得向东边张望,那
里的小市场早就被作为非法集市给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家连锁超市。马路
边上倒是有个罩着玻璃罩子的手推车,车的顶端挂着牌子——下岗包子,白
底红字,那字是用红油漆写的,甚是鲜艳夺目。

    南北方向以前并没有打通,只有半条街。后来传说政府要把这条街打通,
把原来东西走向的马路和相邻的一条平行马路通过这条街连起来。好多做生
意的人都认为这是个商机,纷纷在这里开店。

    街还没有通,店面倒是都先开起来了。美容美发的,买磁带光盘的,小
饭馆和5 元书店,热热闹闹地占满了。好在地方有限,虽然店开得多,并没
有撞车的。大院里人说起去干什么,都是省略了名字,只说:“去理发。”
“去书店看看”或者是“去门口饭馆炒两个菜。”想来商家也并不计较,银
子赚到手,名字自然没那么重要。

    后来街道终于打通,才恍然发现人家旁边那条街早已经融入商品社会了,
店面可能只有屁股大小的地方,可招牌大得两百米以外都能看到。横向没有
地方,就往纵向发展,黑白的不够招人就按上彩色小灯泡,逢年过节还有楚
楚动人的小姐穿着旗袍站在门口给过往行人发优惠卡。

    我踏着积雪走过这条南北街面,才头次注意到理发店原来叫“雅姿美容
美发店”,贴在橱窗上的红纸醒目提示“广东特邀发型师,洗剪吹20元”,
5 元书店叫“爱知书屋”,小饭馆叫“味美家常菜”,旁边立着块牌子,告
诉你今天的特价菜是“香辣鹿肉棒”。

    再继续往前走,是一家复印打字的地方,招牌超出店面一倍有余,招牌
的顶头树立着一个硕大的纸苹果,纸苹果的本身是一条条七彩条纹,在右边
上端,还有被咬了一口的样子。我想这就应该是我妈说的“彩色大苹果”了。

    从这里向西一拐弯,我果然看见了周润发。

    发哥的身体微微右倾,右手的胳膊肘支在一个同他人一般高的“百年润
发”的绿色洗发液瓶子上。发哥牌子和真人一般大小,笑容可鞠,魅力无限,
一如屏幕上那么迷人。

    我走过去,一个殷勤的女人声音问过来:“小姐要买点什么?”

    我没有说话,视线越过她的脸,店的上面悬着一方大匾,上书五个大字
——“发发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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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