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文学园地







老院
作者 寒烟宠岁
    我记忆中的院落是寒寒碜碜的,永远也没有整洁过。而这古朴简洁的农
村的普通院落里,却沉淀了我儿时所有的故事。就连院子里探出头的梧桐,
经历年年岁岁的风霜,对老院的故事也都耳熟能详了。

    其实老院却是极单纯的,简单到除了猪食槽、鸡、狗、锄头、犁和院墙
外,竟不剩任何东西。可就单这四面泥土垒的颓墙,却也构造了一座城堡,
使得猛烈的冬天的风到了这里,也只能抱紧身子从它身边悄悄地溜过去了。

    记不清老院实际的年头了,反正自我出生便与它为伍,整个童年也都在
它的怀抱度过。直至今天,我的记忆无论如何也还走不出这老院的阴影,似
乎它就真的没有尽头一般。今天,我又重回到老院,拾起儿时的梦,用老院
过去那些温馨的日子来温暖我日渐麻木的心。

    可能,很早以前,在我不记事的时候,老院已成了我们小孩子游戏的地
方。那时成片的青砖瓦房错落着躲藏在巨大的槐树的臂膀下,放眼望去,整
个天地都是沉沉的墨绿色,空气中充满了安逸与静谧。我还恍惚记得那时总
是树上喜鹊喳喳地叫,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看,太阳的晓
晖已经映照在窗棂上……院墙外,几棵精心呵护的果树上,已经挂满了红红
的小果子,格外好看。

    这就是老院的清晨,大人们已经早早出门去劳作了,鸡们也去了院外的
草地去寻食。老院空荡荡的,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一言不发地观察着这世
界。我想老院的确是有一双慧眼的,寒暑春秋,不论是电闪雷鸣,雨大风狂,
还是雪花飘飘,冰冻三尺,老院都是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宽敞的四合院日渐破旧,但小院里却盛满了浓浓的情
谊。虽然食物免不了粗砺,但那纯净的心地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污染,而
人间最珍贵的友谊和信用,更是被人们精心呵护和珍藏着的,是比黄金还贵
重的东西。寒来暑往,老院外小贩们的吆喝声传遍整个院子,孩子们都长大
了,果实被人们一年一年地采摘着。惟独老院,仍旧是缓缓地记述着院子里
的花落和雪飘,记述着那平常人家的故事。

    紧挨着老院,有一条小河,过了小河,便是无限延展的田野。整个春夏
秋,老院的大人们都很少在白天着家,他们早上精神十足地抱着一腔希望出
了老院的门,日落时分踌躇而回,一身乏累,心底里却充满了憧憬。我们这
些孩子,看到的只是笑呵呵的慈祥得不能再慈祥的脸,捧着的不是热乎乎的
新玉米棒子就是一大把红枣,而那人生负重的那一面,大人们总是深深地掖
了又掖,生怕我们看到。

    我们这些孩子,从小一直宠在老院温暖的怀抱里,不知外面的寒暑霜露,
憧憬的只是小河那边的田野,那里是许多在老院里长大的孩子所梦想的地方。
那春天的绿,夏天的黄,深秋的红,深深地迷惑着老院的孩子,我也不例外,
并不知道那田野背后的劳和幸酸。直到有一次,我走进了那田野,才知妖娆
多彩的田野背后的劳作,才知大人们是怎么地呵护着我们这些老院的孩子,
才知道那一份真情……

    那一天,随着羊倌走进了那片诱人的田野,满眼都是鲜花和绿草地,四
周弥漫着很细微的雾,羊低头在吃草。羊倌是一位50多岁的老阿婆,也住在
老院。她坐在我对面,她的脸不知是皱纹的缘故还是太苍老的缘故,竟象一
张粗糙的枯树皮,又皴又灰,小得象是一张玩具。雾弥漫着,老人的脸在我
的眼前变得有些模糊了。我看她的眼睛,我发现她也在审视我,嘴角微微向
上翘起,显出一丝微笑。

    老人没有说什么,可我知道,还是去年,她还在这块大田里和其他人一
块儿劳作呢。她的眼睛越过我,眺望着远方,我看见那布满细碎皱纹的眼窝,
闪着湿润晶光。我埋下眼睛去看她的手,这双手是多么粗糙啊,那手的每个
关节都鼓起一个大包,裂纹、斑痕比比皆是,有些还没有愈合,开裂着,渗
着血丝。手上的硬痂,硬得就象山里的裂姜石头,硌得我的手生痛。我那时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双手,它把老人脸上不曾表示出来的东西全都泄露
给我了。我在这只手上,感到了一种隐隐作痛的伤痕,这是在何时才有的伤
痛呢?我不解,那时,也没有试着去解答,便如我迷惘着走进这田野一样。

    许多年后的今天,在外面闯荡了了几年的我,尝尽了颠沛流离的辛酸,
尝尽了人间的冷暖涩苦,竟突然间又思念起了生我养我的老院,想起老院,
竟是泪沾衣襟……

    现在,我的手又实实在在地抚摩着老院的墙壁了,一种无名的震慑力感
染着我的全身,然而急于想说点什么的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地,又
开始落泪了。我不能得知这是什么眼泪,但我知道这泪水全是因为这老院。
我沉浸在老院最纯朴古老的情感包围中,缠绵绯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出
这老院情感的包围。

    我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涕泪滂沱。也不知什么时辰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竟看见老院的旁边原来还有老院,一座座老院毗连
相接,老瓦飞檐,蜿蜒起伏连绵不断,一直与天交合。

    我突然高兴起来,哇,这么多老院啊!

大学生活——阶梯教室
作者 二三得八
    自打来到学校那一天起,我就觉得在阶梯教室里上课比较新鲜。因为在
中学那会儿都是在小教室里上课,五六十个人一个教室,小打小闹,总觉得
精神受束缚,再加上老师们整天板着那个脸,那感觉跟坐牢差不多。只是我
后来没想到在大阶梯教室里上课跟中学相比,只不过算是换了一个大点的牢
房罢了,看来只要是上学,你就别想太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学校的教室不够用,还是咋地,反正直到大二我们班都在
一个教室里上课,几乎没换过教室。这教室就是南九,南院的九号楼,比老
的教学楼要新,比新的教学楼要老。灰不溜秋,象历尽了多少沧桑似的。南
九的灯光很昏暗,日光灯管外面有层用来散射的玻璃,估计是天长日久没人
擦洗,沾了不少灰尘,结果散射出来的光就成了乳黄色,灰蒙蒙的。我一直
觉得这样的灯光很浪漫,柔和,只是不适宜用来上课,因为容易让人瞌睡。
在中学时我就有上课睡懒觉的习惯,没想到来了这里还有这么好的环境,所
以每次上课我都坐在最后边,这样老师不容易看清楚,能睡得比较踏实。

    老师当然看不清楚,阶梯教室一般都是一百多人一块上课,谁没来老师
都不会知道,更不用说睡觉了。只是许多的时候老师会点名,一百来号人,
他也不嫌烦,就那么一个一个的点。也有老师嫌麻烦,就挑出来几个同学提
个问题,那意思就是看你来没来,你能不能答出来倒在其次。说起提问题,
我倒想起来一件有点可笑的事。

    那天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上课,她讲的是社交礼仪,选修课,不太重要。
要在往常一般人是不来上的,不过因为她是个女老师,还年轻,所以就有很
多人来上课。这个女老师很有那么一点气质,说话好听,打扮的也得体,一
看就是讲这个课的料。讲着讲着她就想热闹一下气氛,怎么热闹啊?现在电
视里都有一新名词,叫互动,娱乐节目现在都这么搞,就像李咏王小丫他们
那样。我估计她也是想这么搞,她嗽了嗽嗓子,面带微笑说:“同学们,接
下来我想挑几个男同学和女同学,来谈一谈约会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问题,
好,先叫个男生吧,刘辉,你来说一下。”这女老师说完没抬头,等了一会,
没人说话,下边也有点乱,她就说:“你们大男生的,有什么不好说,要不
都像你这样还不打一辈子光棍。”说完她就想抬起头看看这个学生是谁,这
一看,她脸就红了,因为站起来的是个女生,站在那里很是尴尬,女老师就
连着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她想挽回这个场面,就只好说那就先从女生开始吧,
这个女生就支支吾吾听不清说了几句什么坐下了。接着女老师又开始叫人了,
“既然女生先回答了,那就再叫几个女生吧,司利敏,你来说一下。”说完
下边就哄堂大笑了。她一看,是一个又黑又高的大男生,正咧着嘴向她笑呢。
这会儿女老师就有点急了,一个劲的挥手,“对、对、对不起,你先坐下,
我再叫一个。”这回她认真地在花名册上抓挠了一会,说:“王春红,这回
该是个女的吧。”说完就赶紧抬头看,结果你一定知道了,还是个男生。我
估计这会儿这女老师都急得想自杀了,说话也变味了,“这节课就到这吧,
下课!”下讲台的时候还差点绊倒,嘴里嘀咕了一句,“真见鬼了,男不男,
女不女,什么玩意儿。”这就是我们上的社交礼仪课。后来我就想,怎么就
那么巧,我们班就那么几个名字有歧义的,全被她点去了。见鬼,见鬼!

    不过在大学里象这么有点意思的课却并不很多,一般都是老头老太太级
别的所谓教授给我们讲课。不见他们有多少高人一等的地方,就是年龄大了
点,这就是资格,我估计教授就是这样混出来的。所以许多的课都是在枯燥
无味中艰难度过的。

    不上课的日子一般是不去大阶梯教室的,起码我是这样,只有到了期末
复习功课的时候才会回到那里。大二的下半学期期末的时候,我就每天都呆
在那儿,临时抱佛脚。记得剩下最后一科的时候,其他年级其他系的好多人
都已经放假回家了。那天我打完篮球,球衣都没脱,就拿了本书去了南九。

    依旧昏暗的灯光,一排排木制的课桌,古色古香,只是没有了往日人气
腾腾的感觉,突然就觉得有点凄凉,随便找了个座位,在那儿发呆。后来好
象没多大一会,就来了一个女生,不认识,看样子有点象大一的,她犹豫了
一下,还是坐在了我前边的一个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看起了书。这时候我也
不好意思发呆了,那样会给人以图谋不轨的感觉,可我最终没能安心看进书。
因为这女生长得太漂亮了,从她进门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她有种脱俗的气
质,白色连衣裙,瘦瘦的肩膀上披着黑瀑布般的长发,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
海飞丝的味道。我怎么能看进书呢?我想跟她搭个话,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那儿憋着,眼睛一边看她的背影,手上就闲着没事地胡乱画了起来。结
果画了一幅素描,那是我至今都认为画得最好的一幅。等我画完她就走了,
我一直怀疑她是不是知道我在画她,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生。
我就觉得这像一场梦,梦里有个仙女一样的女孩给我白白当了一回模特。从
那以后我获得了一个认识,凭空想象是搞不出什么好东西的。

    大三的上学期,学校因为要迎接教育部的评估,到处搞建设,南九教室
也不例外,全部换上了新的照明设施,雪亮雪亮的睁不开眼。从那开始我再
也没瞌睡过,也没有了象什么监狱的感觉。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
再也不去南九上课了,一会是北院,一会是南院,一会是合三,一会是五号
楼,象没家的孩子到处乱窜。

    只是不经意的时候,我还常会跑到南九,坐在那儿发一会呆,想那个女
老师,想那个穿白连衣裙的漂亮女生。

完美的情书
作者 2385619
    因为作文写得好,中学大学我有了一项特别的“副业”——写情书。

    我并不在意换来的大堆恭维和若干菜票,或者小卖部里时常的一顿暴撮。
吃得多了,山珍海味也会腻,何况我并不饿。我喜欢“作业”时的那种感觉:
一张张或秀气或妩媚或家常或矫柔造作造作的不同的脸,在眼前晃动着,或
大或小的眼睛闪烁着含义复杂的光,似乎捉摸不透的神色,其实都浅薄得一
览无遗……我冷笑着,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拿起那支充满必胜信心的英雄
牌钢笔,在那些情窦初开的呆瓜唯唯诺诺地双手奉上的印花纸上,信笔由缰
地挥洒着那一堆堆任我驱遣的方块字。淋漓酣畅、笔墨未干之际,一颗颗强
装骄傲故作冷漠的头颅,在横撇钩捺构筑的七种武器合击下,刹那间灰飞烟
灭……一篇既成,掷笔罢书,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仰天断喝一声:
“拿烟来——!”

    在那一双双被我的文字征服后放射出无限倾慕和柔情蜜意的目光里,我
体味着成功的莫名喜悦。尽管我知道那目光并不投向我,然而这又有什么区
别呢?我嘲讽地斜视着从我面前飘过的那些动人的笑容,她们并不知道,真
正让她们的心灵战栗、让她们的柔情发抖的,并不是在她们身边殷勤献媚、
憨憨傻笑着的那个躯壳,而是我!

    我长久地陶醉于那种非正常的快感中,为能够穿透和杀伤他人的心灵与
情感骄傲得不能自拔。直到有一天,她坐到了我的前排,并回过头来朝我明
媚地一笑。

    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理解,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如此的狭
小。在每一个哪怕阳光也照射不到的角落,都充满着她无处不在的影子。我
痛苦地坐在灯火灿烂的夜空下,为自己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的情感默默
地忧伤。

    在每一节枯燥乏味的课堂上,在图书馆那些寂静的时光里,在纷乱嘈杂
的食堂拥挤的人群中,她的笑,她轻灵飘忽的身影,还有她凝神沉思时清澈
的眼眸,都不容置疑地点亮了我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孤独。

    我知道,有一种爱已经占据了我的思想,并以它无坚不摧的力量,毁灭
了压在我情感闸门上那块带着嘲讽和斜视的坚冰。我开始憧憬,那以前曾在
内心冷笑和嘲弄过的幸福,开始用最深刻的真实,用沉淀在脑海里所有的积
累,酝酿我“职业”生涯里最为辉煌的极至——一封完美的情书,我自己的
情书!

    那是一段因为快乐而懵懂的日子。几乎在所有没有睡觉的时间里,我都
在为这封即将问世的完美情书打着腹稿,为创造一个特别的句子反复推敲,
为选择一组同义词中的一个辗转反侧,为锤炼画龙点睛的一笔殚精竭智……
脑海的涌动,有时竟化作嘴上可笑的念叨。她疑惑地望着我,“编什么呢,
这么入神?”我笑而不答,心想,你就快看到了,这将是你一生中所能得到
的、最完美的情书。

    就在这篇完美的杰作就要喷涌而出的当口,不幸的夜晚突如其来。当我
最要好的上铺兄弟用嗫嚅的声音艰难地提出那个让我悔恨终生的要求时,我
用尽了全部的定力,才保持住多年情海掀波形成的“职业风范”。我在一生
中最为短暂的一分钟里艰难地作着选择,最终我屈服了。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不能毁灭我的“职业操守”——这当然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真正的原因,
是我不能破坏在人群面前已经固有的骄傲和斜视,我不能成为笑柄,不能泄
露那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胆怯和卑微——我是一个自私而且懦弱的人,我痛
苦地发现了这一残酷的真实!

    我又一次坐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拿起那支熟悉的英雄牌钢笔,却失去
了往日的自信和洒脱。已经刻骨铭心的词句在笔下熟流而至,脑中却是一片
茫然。失去灵魂的躯壳,象走肉的行尸,出窍的灵魂已牢牢地吸附在那已成
为别人的完美情书上了。一万多字,好容易写完,却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带着厌倦推开递来的香烟,“我累了。”窗外清丽的朝阳从薄雾中透出,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在那个有些凄凉的晚自修,我看见了她阅读那封情书时略微颤抖的背影,
我知道那些滚烫的语句会在她心中搅起怎样的波澜,因为那是我的情书,我
用心血为她写成的情书!当看完最后的一页,她猛然回头,瞪着我,眼睛里
带着疑惑和愤怒。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谁是作者,然而署名却是别
人。我强撑着固有的骄傲和斜视,有些扭曲的嘴角牵强地拉出一丝做作的嘲
讽的笑……

    这封情书无可奈何而又理所当然地失败了,上铺的兄弟为此痛苦了一礼
拜。而我借机宣布“封笔”,因为我再也不能写情书了,只要一下笔,就注
定是那刻骨铭心的同样的字句。

    岁月无情地冲洗着所有的纯真,在毕业的那天,一切曾经的浪漫都成为
腰斩的记忆。生活总在时间的后面,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都是未知的。未
来还有许多新鲜的内容等着我们去体验,又何必斤斤执着于过去呢?我们还
年轻,生活才刚开始。

    在送别的车站,她执意要我给她搬行李上车厢。当最后的铃声响起时,
她拽住我的衣袖,用清澈得逼人的眸子盯着我,问:“那封信是你写的,对
吗?”我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低下头嗫嚅地说,“是,是我写的。”她笑了,
明媚得象春天的风,“我只是要一个答案。我就知道,只有你,才写得出这
么完美的情书。”

《书趣》之“书签”
作者 公子悦
    看书是一定要用书签。借书给朋友的时候,时常半威胁说折我的书要跟
你翻脸的哦,再甜蜜地叮嘱记住要用书签啊。

    什么都可以是书签。手边有什么,什么就是书签。以前坐车回学校,由
城西到城东,上车看书,车票就是书签。有一次终点站查票,把书翻了四五
遍才找见那薄薄的小纸,还记得售票员那张悻悻的脸。现在开完会之后那些
个张三李四的名片,也常常被我充当书签。有时候翻书瞥见一个什么总经理
的姓名,就心虚地想着我派出去的名片别让人当杯垫就好了。

    有时候读书突然中断,有一时找不到做书签的东西,真是急死人的。一
次就这样慌不择路地把一只三寸盘夹书里了。过后,为了找这只软盘人仰马
翻。

    有些零碎的钞票也被当过书签,日后翻书看见,便有些横财的惊喜。

    每次在候机厅等登机,总免不了要去书店逛逛。那里的书多是台湾香港
的原版,机场自己重新贴一个价格,狂贵。有时候,被那些光洁的纸张迷惑,
一个个黑色的繁体字象一种集合的魔力,头昏心跳的,就买了,中了蛊一样。

    没有什么比看书更能打发飞机上的枯坐时间,当天的登机卡自然就成了
书签。

    大小城市的机场登机卡就散落在我厚薄不一的书里。好象时间见证人一
样,证明我曾经试图读万本书也试图行万里路。

    出去游玩,买了好多明信片回来,这些美丽的画片就成了我的专职书签。
这样,书里不但有明媚的字,还有明媚的风光。

    正规的书签,只有一套,小木片做的,有淡淡的檀香,是金陵十二钗。
画得并不好,每个钗都差不多,面目模糊。谁送的,忘了。

    中学学植物,有用树叶做书签一课,满腔热情煮了不下二十张树叶,却
一个书签也做不成,耿耿于怀。直到那年生日,收到一张完整的叶脉书签,
清晰的脉络上还有一首小诗。谁送的,也忘了。

蠹考
作者 kfan
    书蠹是蠹的一种,就是《尔雅》里说的蟫(音银,或读作潭)鱼,《说
文》亦作白鱼。按照栖息地不同,蠹分很多种类,树蠹,木蠹,甚至有长在
人脑子里的无曹。蠹有种奇怪的特性,就是喜欢啃食那些看来坚固的东西,
比如坚硬的木材,封闭的门户。书蠹也是,它的目标是固执的思想和顽固的
信仰,而方式就是啃烂用以传载的书籍。

    《仙经》载,书蠹三吃神仙字则化为脉望,样子象只肉制手镯。夜晚,
握着脉望向天念咒,会有星辰坠落成丹,食之飞升。古代学仙的人,家里都
预备一个木盒子,里面养上书蠹,拿几千几百张写好“神仙”二字的宣纸喂
养,等养出脉望就成仙。周星池有部电影叫《月光宝盒》,说在月下开启盒
子就能穿梭时空,大概他是知道脉望的。飞升以汉唐两代最盛,那时经常有
人得了脉望,约好亲戚乡党到旷野里,看他象航天飞机一样发射升空。只是
不知这飞升有没有达到第一宇宙速度,如果达不到也不知落于何处。近年有
西方专家考证,先于哥伦布,中国人在汉代就抵达了美洲大陆,而对此提出
质疑的学者,主要就是怀疑古人无法横渡太平洋。他们不知道中国有过脉望,
也许正是飞升者降落在海那边呢。

    最早飞升很容易,使用脉望的咒语也不是秘密,很多人举家飞升,连鸡
和狗都带走了。他们走时兴高采烈的,往往忘记把这咒语告诉旁人,或者说
了出来,旁人也是用笔记在书上,而书正是蠹鱼的目标。终于有一天,送走
最后的飞升者后,中国人发现已经没人知道那咒语了,当初留下的抄本都被
蠹坏,缺字断行,拿这样的咒语对天遥祝,只会掉下陨石。

    没人再养脉望,书蠹还是一样要啃书。如果碰巧它吃了乐谱,就会化为
鞠通,长到古琴里去,于是那琴就经常自鸣;若吃到食谱,便化作消面虫,
状似青蛙,竟然长进人肚子里,这人会变得极爱吃面。得到消面虫不可丢掉,
到海边,把虫子放进油锅里炸上七天,定有仙人送来海中的宝贝。类似的还
有茶虫酒虫,使人嗜茶酒;吃了时文八股,就变成应声虫,也是寄生于人身,
能和寄主应答;书蠹偶尔吃到诲淫诲盗之书,变成了无曹,进人身体,人也
就纵欲暴虐;可是反其道行之,喂它圣贤书也没好结果,它吃多了就成为玄
灵,住进人的大脑,控制人的思想。

    仅仅寄生在人身和器具并不是书蠹的最大危害,人们有很多方法驱除它。
用古墨屑可以驱除鞠通;把鸡血滴进耳孔能杀死无曹玄灵;驱除应声虫的办
法是朗读《本草》,捡虫儿不应答的药服食便是;驱茶虫面虫也简单,或暴
饮暴食,或把茶面放在嘴前只看不进,虫子都会自己爬出来。然而书蠹毁坏
典籍,其罪大焉。三坟五典已毁,又有圣人立言,始皇烧书也还罢了,总有
夹壁墙里的偷藏可以传后,而书蠹无处不在,吃书又不吃干净,这吃一行那
啃两字,使得典籍徒有其表,内容却已失实,这便是窜改圣贤书的罪过了。

    一部论语,后人有多少注释,都是为了弥补蠹鱼的破坏啊。著书立说,
原本该是蛀书才对。圣人之道既亡,连纲常道德也生了蠹,国家机器也被蛀
蚀。

    脉望久已不养,楚人一到七月就晒书杀虫,然而那些摧毁国器的蠹,泯
灭良心的蠹,使人不能成仙还要下地狱的蠹,却一天多似一天了。

四月记散
作者 zcorcz
    在这忽暖忽寒的时令,在亚热带地区上空游移不定的大气层里,在气温
骤升的下午的一场阵雨后,人们偶尔能看见美丽的虹彩,七色的,架在云和
云之间。阳春满处跑的风儿里,总有一群又一群的风筝张扬、缠绕在天际,
夹杂着孩童的打闹。在有风筝和小孩的山岗上走着,总是心旷神怡。

    每天早上一起床,我都要打开窗户,或者到户外走走,用自己的身体感
受一下当天的温度。夜晚的疲惫和由于思考带来的沉重在早晨不容亵渎的空
气里烟消云散,朝阳正好从窗外的榕树间升起,温和又诚恳的光亮让人仿佛
间觉得自己也和它一样,一尘不染。

    可是这两天,老天却有些情绪,冷暖不定。

    对于很大一部分人而言,天气的变化只是在穿着上有些麻烦而已。短袖
太冷,长袖又太热;在这长短之间也着实让人下了番大功夫,而在决定了长
短了之后,才过那么会儿你就知道自己的错误。当然也有人一直披着外套或
挂件背心在街上遛的,那只是例外的。

    大家都忙呀。该做的事埋头干着,谁有心思来管这管那的,这天气的变
化乃是天意,也就更不必管了。顶多几个在偶尔碰到时聊上一两句有关天气
的,可那也只是可有可无的开场白。比如,今年的天气可真怪的;今天可真
热呀;这天气好像有些不大正常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你瞧,我才刚说呢,这就下起了暴雨,还夹杂着滚滚的雷声。闪电大咧
咧地叉在天穹,一下一下地展示自己,每一下都不含乎,极其认真。苦的是
单纯、善良,不愿多想的小动物们,被这阵势吓得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没有
正常的。傍晚归家的人们也多少受些影响,但他们有交通工具在,不碍事。

    我正在这雨中走着,这天气并不影响我的心情。走着走着,就想,小镇
的街道也该这样多洗几次了,少些俗气,这多少也让人踩着舒坦些。

    回到家,已是夜了。雨是早就停了的,可空气中仍然漂浮着清新的水气,
湿润又带着些怯意,其中还混和着久违的泥土的味道。当霓虹满布在这个小
镇的上空时,人们又像往常一样地充斥在小镇的各个角落。

    这个时令的夜晚,在大街上闲逛的人并不多,人们大都会在各式各样的
包厢里一展歌喉,或者在要么有名要么无名的酒家里斗酒千杯,至于那些没
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金钱没有虚伪笑脸的人就在家里干他们应该干的事情。

    我们这个小镇太小了,容不下太大的人物和太高尚的娱乐。有客人来,
喝杯酒,唱首歌,打圈牌,然后在迷糊中睡上一觉;这在我们看来就算尽了
地主之谊了,而在你还不一定能想起些什么来呢,就只知道,你到过小镇一
回。

    照理说,我现在本应像以往一样躲在自己的小窝里做自己的事,然后在
深夜的某个时刻倦缩在床上。可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要我参加个聚会。这
样,我就来到了久违的夜里。

    夜里虽没有冷风驰骋,却也有些寒意自虚无深处相拥而来,收刮着这个
小镇上年年有余的热情与那有意或者无意失落的企盼。人们行色匆匆。无奈
就在逐渐僵硬的脚步声里慢慢滑落。

    走到了他说的那个既不热闹也不十分冷清的大酒店,店门前横着的两条
矮石凳在黑夜里就像两座荒芜的坟墓,脆弱的月光从近旁高大建筑物的缝隙
中钻进来,弹起冷冷的小调;格外干净的天空中,月亮也显得格外得冷。进
入那两扇别致的铁门时,里面的冷清倒让我有些意外,但随后便觉得这倒也
是适合的。一大帮人就坐在近旁的一个角落。有人招呼我过去。

    原来都是小学的同学,今天刚好是一个开了这酒店,邀上几个老同学来
聚聚。一个个变化都挺大,有几个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还有一两个倒是极
熟的。至于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入耳;无非是叙叙旧,也没有什么其他的。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是一个穷教书的,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人艳羡的东西,一进
去也就寒暄几句,剩下的也就坐着,偶尔地陪笑一下,这在我也是极舒适的,
不累。忙得倒是一个当上什么副局长的,一身的肥肉,笑起来就象桌上的红
烧肉。一帮人就这样哄抬着过了几小时。酒喝得差不多了,也就散了,各自
回家。

    走在半夜的街上,地上仍有些湿。踏着街灯热切而因循的光线,一步一
步数着。当数到五百二十时,就有雷声轰隆起来,紧接着就又来了阵极猛的
雨,把我淋个正着。雨打在身上就像一粒粒沙,有些生疼。当我数到九百八
十时,有辆汽车飞驰过我身旁,溅了我一身的泥水,似乎里面坐着一脸醉态
的副局长。当我数到两千三十二时,我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洗了个热水澡。

    深夜了,坐在时间的阴影下,静静地面对自己,咂摸着仓促中一闪而过
的思想,手中的茶一点点蒸发,穿梭于处处皆在的雾霭,看见的是不时而来
的世态炎凉。

    哎,这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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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