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胡莱
时运不济,我生在一九八四。说起一九八四除了比较爱我的老妈谁也想
不起我来,恨就恨乔治·奥威尔在一九四八年写了部反动著作《一九八四》。
就算他不写《一九八四》,估计也轮不到我。我读小学时思想品德课上有一
条:“一九八四许海峰击落中国第一金”。据说这条消息刚传出来,举国上
下人心振奋,吃饭干活都有劲。这不得不让人想起在同是乔治·奥威尔的作
品改电影《动物庄园》里那个场景:一群鸭子在银幕上整齐划一地唱歌跳舞,
歌颂伟大领袖,一只羊说——在拿破仑的领导下,草是越来越好味了。当年
体育界还有个重大消息:一九八四年选秀大会上急需补充新鲜血液的芝加哥
公牛队以第三名挑中了迈克尔·乔丹。才第三哪,今年我们这地儿的姚明第
一哦。这消息更值得振奋。我可怜兮兮地发现,再这样列数下去,八辈子也
数不到我。我妈也真是的,哪年生我不好,偏选了个一九八四。我猜她记得
我是一九八四生的,说不定是因为生我的时候出了点麻烦,比如难产之类。
毛主席他老人家有句名言:出生(好像是“出身”)不由人选择。看来
我不该怨天尤人,生都生了,咱就好好活吧。一九八四年出了很多大事情,
每一条论斤两都足以载入史册。当时中国刚刚解冻,枯木逢春的邓小平同志
1月24日—2月10日视察深圳、珠海、厦门3个经济特区。他去上海玩
儿时又指出: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多家新闻社刊用了这条消息并配发了一
幅他站在一个正在用电脑的娃娃后面的图片。最近听说照片里的娃娃果然成
了电脑人才,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言自明。同年9月26日中英两国政府在
北京草签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及三个附件。后来97年我看了这个历史
回顾,撒切尔夫人那个贵族气质哟,马上就把我们的设计师显土了。也是当
年10月1日首都举行庆祝建国35周年的阅兵仪式和群众游行,游行的大
学生们特别吓人,游着游着猛地展开“小平您好”的横幅。学生就是这样爱
哗众取宠,也不事先想想把当事人吓出心脏病来怎么办,你们负得起责么。
转了一圈还得回来说乔治·奥威尔。我读过那个老爱在北大办讲座的戴
锦华教授的有关于此书的文章。教授好像是研究比较文学和比较文化的,也
是文革过来人,她在《回忆》中谈到文革和纳粹“其表象系统相像到令人发
指”。乔治·奥威尔的《1984》是预言还是寓言?是希特勒的第三帝国
还是斯大林的大清洗运动给了奥威尔灵感?或者二者兼而有之?1985年
元旦到来的时候,世界重要报刊的话题之一是:我们安度了一九八四年,预
言幸未成真。99年诺查丹马斯的人类大毁灭预言也没成真。这世界很多东
西都成不了真,包括戴锦华教授所说的全球化美国梦问题,也幸好成不了真。
我才18周岁,生活刚开头,还等着让我妈抱孙子呢,生活太平点总是好的。
至于改编电影《动物庄园》,是好莱坞1999年的出品。没办法,片子一
落到好莱坞手里,屠夫的暴行和平民的血腥只是为了换票房排名。
1984年4月“挑战者”号航天飞机进入太空,96掉了。全美人民
和里根夫妇为罹难者默哀良久。关于此事件的通讯报道在我中学的课文里有,
语文老师让我朗读时,我把“罹难者”的“罹”读成“罗”。该老师大发雷
霆,放学后留下我来扫教室——当天教育局的大佛们亲临我班教室现场旁听,
而该老师又错把我当成他的得意门生。于是我发誓今生不读文科——现在我
正在履行誓言,读理科去了。
一九八四而已,我生出来了,没什么好悻悻然的,我相信上苍选这天做
我的生日自有他的道理。
香港歌坛校长谭咏麟有首老歌,也叫一九八四。好像是情歌。虽然放在
这里可能不伦不类,但很多东西需要一个歌样的结尾:
最爱这 这古老扩音机 是那动听音乐
那缺陷美 再沙哑也带着不羁
再听这 这古老扩音机
就似是置身于一九八四年 月 日 分 秒 某人在
以最温暖的声音 与不变的天真 送上热吻
要让我珍惜一段光阴 我那天没太关心
甚至让你空等 不知怎去再复寻
似听到 这古老扩音机 是播着你声音说挂念我
似一首已变旧的歌 听说你 似不再记得起
热爱是发生于一九八四年 月 日 分 秒 某人某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