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紫紫草
比利是一小学年纪的学生，每天早上，他都要很不情愿的背上沉重的书
包，走过漫长的胡同。父亲会在后面叫到：“嘿，小子，好好上课，不然有
你受的。”
比利慢悠悠的踢着路边的石子，初秋的季节，他穿着打着补丁的上衣，
半边衣领掖在里面。他的书包是母亲用破旧的碎布逢制起来的，它大的可以
装下比利的半个瘦小的身子，这大大的书包让他看起来非常滑稽。比利想起
了卡米，她的父亲拥有很大的一座农庄，里面有许多褐色的马和可以挤出牛
奶的大奶牛，她的书包是舅舅从墨西哥城里买回来的，上面有一只很大的米
老鼠。她的书包里总会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糖果，看上去非常诱人，当然，她
是不会把那些好吃的糖果分享给比利的，她总说：“比利，你看你的袖子，
脏的像我家的餐布。”
比利还记得有一次从卡米书包里偷吃了一颗红色的糖果，他把糖果纸偷
偷的塞到抽屉里，卡米在找一快丢失的橡皮时发现了它，她尖叫着说：“天
哪，我居然跟一个小偷坐在一起！”为这件事，他被老师关在教室里，天黑
了才回家，父亲因此而揍他了一顿。不过，那糖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这个名叫萨卡特的小镇一到秋天就会刮起寒冷的风，比利把脖子使劲的
缩进衣领里，像一只准备冬眠的蛤蟆，他想起他的父亲，此刻应该正在约翰
尼的工地上搬着沙袋，听说那里准备盖一座很大的商店，应该会有那种会唱
歌的铅笔卖吧。比利希望自己有像父亲一样高大的身材，那样他就不用读书，
而且可以到约翰尼的工地上赚到许多的钱，或许他们就可以不用住在萨卡特
镇上了。
前面就是玛塞尔奶奶的家了，每天她都会独自坐在台阶上，嘴巴一动一
动的，似乎在嚼着什么美味的东西。她的门总是打开着的，里面黑呼呼的，
什么都看不见。比利总觉得她白色的头发象一只可爱的津巴狗。他向母亲这
样描述玛塞尔奶奶时，母亲长叹了一口气，她说：“那是个可怜的人，比利，
她的孩子们都离开了她，她被抛弃了。”
玛塞尔奶奶总是用奇怪的声音跟他打招呼：“孩子，进来坐会吧。”比
利就会摇着头大声的说道：“我要迟到了。”事实上，玛塞尔奶奶会对路过
的每一个孩子用同样的方式打招呼，只是没有人会愿意回答她，更没有人愿
意走进她黑呼呼的小屋子里。
果然，远远的他就看见玛塞尔奶奶坐在门口，她好像比昨天更老了。她
身上依然穿着昨天那件灰色的衣服，比利心想，或者她已经坐了一晚上了呢，
今天这么冷，会把她冻死吗？
“孩子，进来坐会吧。”玛塞尔奶奶用奇怪的声音说。比利奇怪的发现，
玛塞尔奶奶居然对着他在微笑，要知道，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玛塞
尔奶奶的表情让比利感到非常好奇，她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摸起来
一定很过瘾。”比利这么想。
“我要迟到了！”比利使劲的摇摇头。
“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吗？孩子，这样你可以得到三分钱。”玛塞尔
奶奶盯着比利，等待着他的回答。三分钱？可以买许多的糖果了。比利停下
脚步，在想着如果有了三分钱，或者可以等商店建好的时候买下一支会唱歌
的铅笔，一定是要比卡米的漂亮的那种。
他已经听到了学校里讨厌的铃声，这就意味着他要小跑着进教室，要不
然，凶狠的比凯吉老师又会让他在外面站好长时间，虽然他不喜欢上课，但
今天很冷，他可不愿意在外面被风吹。
“等我放学吧，我要迟到了。”比利高兴的挥了挥手，向学校跑去。
还好，他赶在比凯吉老师进教室前坐到了座位上，卡米看到他喘着粗气，
皱了皱眉头，小声的说了句：“讨厌鬼。”
比利是不会理她的，虽然他觉得卡米衣服上粉红色的小花特别漂亮，还
有头发上亮晶晶的小卡子，可是他是不会告诉她的，否则卡米会更看不起他。
整整一天，比利都在想着玛塞尔奶奶，准确的说，是在想着得到玛塞尔
奶奶那三分钱。他觉得今天上课的时间好像特别长，比凯吉似乎有意跟他作
对，还让他站起来回答一个问题，他想了半天没有答案。“那你就站着听课
吧！”比凯吉说。
卡米偷偷的笑了，比利站在座位上，看见外面的叶子在空中飘啊飘的。
“你不要高兴了，你是看不到外面的叶子的。”比利在心里小声的说。
比凯吉老师宣布放学时，比利第一个跑出了教室。
他跑到玛塞尔奶奶的家门口，却发现她坐的那张凳子依然放在原处，玛
塞尔奶奶不见了。比利失望的站在原地，生怕做了一天的美梦泡汤了。
比利小心的走上台阶，“玛塞尔奶奶！”他一边喊着，或许玛塞尔奶奶
一会就出来了呢。
“进来吧孩子！”玛塞尔奶奶的声音从她的小屋子里传了出来，还有一
阵咳嗽。
比利是不大愿意进去的，因为天已经黑了下来，玛塞尔奶奶的屋子里没
有点灯，这让比利觉得有点害怕。但是，他想得到三分钱。
借着一点点余光，比利看见玛塞尔奶奶躺在床上，屋子里散发出潮湿的
味道，床边，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孩子，你坐下来。”玛塞尔奶奶想伸出手来拉住他，比利把手缩了回
来，因为她的手好冷呢。
比利在椅子上坐下，玛塞尔奶奶教他点燃桌上的油灯，屋子里亮了许多。
“你会写字吗？”玛塞尔奶奶问，比利使劲的点点头，他看见桌上有一
张发黄的纸和一只很短的铅笔，纸上，有三分钱。
“那你帮我写吧，孩子，照我说的写就是了。”
玛塞尔奶奶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慢慢的说：“先写
上，我亲爱的格丽斯和坎佩切，我非常的想念你们，哦……孩子，你知道吗？
他们是我的女儿和儿子，然后你再写上，我想我就快要离开你们了……我没
有很多的钱，如果你们还来看我，就会发现一个黄色的手帕，里面包着你们
想要的一些东西，它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钥匙在放第二个抽屉里，这
是我唯一能留给你们的……东西了……”
比利回过头看着外面，天黑了，远处有一些霓虹灯在闪啊闪的，非常漂
亮。比利觉得那个地方很遥远，他曾经在萨卡特里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
那彩色的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也许很远吧，长大了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哦……还要写点什么呢？这样写吧，亲爱的孩子们，如果我还能……
看到你们，我会非常高兴……我希望你们能健康……快乐……还有什么呢？
你帮我写一点吧，反正就是很好的话……”说到这里，玛塞尔奶奶又咳嗽了
起来，她的床伴随着她的身体发出“咿呀、咿呀”的响声，她好象已经很难
再顺利的同比利说话了。
比利觉得她咳嗽起来的样子很可怕，他要赶快回家，母亲正在家里等着
他呢，再晚一点回家，父亲会生气的揍他的。
“我写完了。”比利抓起桌上的钱，放在书包里。他用铅笔压住那张发
黄的纸。“我该回家了。”他走到门口，玛塞尔奶奶已经停止了咳嗽，比利
想了想，走到床边，玛塞尔奶奶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
头发。悄悄的走了出去。
夜里，传来一阵狗的叫声，比利缩着身子，在床上睡着了，梦里，他看
到宽敞的房子和美丽的霓虹灯。
比利没有花掉那三分钱，但从那以后，他的学习成绩，却总是排在最前
面。因为，他再也没有见到玛塞尔奶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