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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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将摸索着回到里屋后,就瘫坐在了塌塌米上。侍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抖索地侍奉在一旁

。上将虽然眼睛瞎了,但他听得见她身体里边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从昨晚到现在我实在太

累了。先是承神的恩情使我一气呵成完成了《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的定稿,接着又和要离

比拼观日时为了还恩失去双眼,最后又耗尽心智和那年轻人及持中间立场的要离进行了一场道义

之辩,现在,我已没有一点精力可以用的了,六十多岁的人,却象个八九十岁的老头一般不中用

,真是让人扫兴。上将想着想着就自顾自地摇摇头。

  但也许是大神附体让我脱力了呢?上将从头找个理由来安慰自己,也许是天照大神将她的所

有力量都灌注在我身上,使我即便眼瞎了也照样能战胜他们,但我毕竟是凡人,承受不了她给予

我的力量,结果我就倒下了吧。

  房顶上方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象是老鼠在啃啮干木头来磨短自己不停生长的牙齿,这声音

虽然不响,但在午后静静的空气里,听起来也相当烦人,上将本想叫卫兵进来赶走它们,但又一

转念嫌这也是烦事一件。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干脆就索性打定主意不睡了,坐起来把奉献给神的

羽衣给缝织好吧。

  上将吩咐侍女把缝织了一半的羽衣从樟木箱里取出来,然后叫她按照他新构思出来的图案进

行缝织。按照这个新构思,羽衣边上的图案将采取安满室山古坟里挖掘出来的二神二兽镜上的外

区纹样,其上的锯齿文及棒状珠点所构成的复波花纹将成为缝织的依据。

  侍女在随军前本是个优秀的织女,所以她很快就领会了上将的意思,捏着梭子就低头下去工

作了。上将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细微绵长,知道她的心思已投入到了这复杂的工作里去了。

  忽然凭空一声惨叫声把上将惊得一身冷汗,虽然表面上他还是和先前一样,稳如磐石地坐在

塌塌米上。

  一匹马被从马尾巴处剥皮到马头处,鲜血淋淋地躺在上将里屋的中央,奄奄一息地抽动着僵

硬的四肢。脱离身体的马皮并没有完全从马头上剥离下来,于是就半耷拉地罩在马头上,象是什

么土红色的大幅厚呢花缎盖在那儿。滚圆的马臀由于失去了皮肤,所以非常夸张得撅在那里,上

面的筋络和肌肉组织在鲜血的浸染下依然清晰可见,马尾巴在地上无力地扫动了几下,把淌在地

板上的马血象打蜡似地给来回铺了铺,可又没铺均匀,它就不铺了。

  屋顶上方被凿开了个大口子,下午的阳光汹涌得灌进来,把死马淹在了由强烈的光线所造出

的柱形烟雾效果中,此时浸泡在浓稠血液里的死马象是祭台上的一具睡姿安详的牺牲,正在被祭

台上方的顶射灯光照亮。祭台周围现在多出了几十个浪人打扮的男子,他们隐在阴暗里,象是墨

绿色气流里的一根根石柱,在死马的高光区外若隐若现。他们中的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一堆物事,

然后将之向祭台上抛去。白炽的阳光下,侍女的尸体裹着缝到一半的羽衣,轻飘飘地落向祭台中

央,象是给马尸披上一层淡烟。侍女的尸体下身,有把缝织羽衣的梭子插着,银光闪闪地在衣服

外面露出短短的一截:刚才被倒剥皮的马从屋顶上坠进来时,侍女受了惊吓,一不小心,把手上

的梭子给捅进了自己的阴道,那声惨叫声就是由于这致命的一捅而发出来的。

  看来我们运道真不错,一切都是天意帮忙啊,传说中的须根男之命大神,看来就在今天复活

了。这群人中为首的一个高声嚷道。上将,我们重演我们的古代传说了,只是你今天却没有天照

大神那么幸运,我们非杀了你不可。

  杀人无所谓,但你们要给出理由。上将说这话前,已经嗅到了弥漫在空中马血味道,和侍女

的人血味道了。

  我们是和平主义者,我们必须刺杀你,使得我们的侵华战争可以停止下来,从而结束这场罪

恶的亚洲扩张计划,让和平来挽救我们的国家和这个世界。

  听你口音是肥后一带的吧。听说你们那里的人特别倔强呢。

  就是和你一个地方的。而且是一个家族的。

  但杀死我不能阻止这场战争的进程。

  会的。你是天皇最得力的陆军将领,你死了,陆军部就没有什么优秀将领了,天皇就会重新

考虑这场战争了。而且,在肥后,你曾侮辱过我,说我不配当个武士,当时,我就是你手下的家

臣,你是不是还记得?

  哦,想起来了,难道真是你?我的?哦,原来就是你啊,那天走路时你的刀鞘脱落在地上,

我忍不住嘲笑了你几句,没想到今天可以公仇私恨一起结,哈,真是我的好家臣。

  这没什么好笑的。

  是没什么好笑的,我虽然眼睛瞎了,可我还是上将,也还是你的主人,虽然你早已离开我不

归我管。我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你杀我会担上一小一大两个不忠的罪名。小的不忠是你想杀害

主人,大的不忠是你想违背天皇的意志。至于孝嘛,我也不指望了。

  这我都已经知晓了。不过,忠孝什么的,我还指望着的。

  那就是说,你们已经决定事成之后剖腹来表心迹了?是。我们这里一共四十七人,你还应该

记得当年浅野侯的家臣大石他们吧,他们这些赤穗义士就是四十七名,我们也是四十七名。等把

你杀了后,我们也会象赤穗义士一样,剖腹以两全忠诚和义理。

  赤穗义士?嗯,是这样,好,那就来吧,反正我要做的事,也基本上做完了,人生天地间,

忽如远行客。不过,孩子,我有个请求,请先让我写封书信给个朋友。上将说完,就坐直身体,

等待他们的反应。

  那群人中的几个互相交头接耳了一番,就答应了。

  上将开始寻找笔墨纸张。

  那首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于是一个浪人就上去帮上将准备纸砚用具。

  上将持翰在手,凝思片刻,就凭感觉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写的时候,那个浪人自觉地向后

退出几步,直至他写完,才上前帮他把折叠好的信纸放入信封。

  请务必将此书信交与要离先生,另外,我的这部能乐脚本也麻烦转交给他。对了,他是中国

人,请不要难为他。

  得到肯定答复后,上将凭着周围空气温度的微弱变化,来到了祭台那里,这是阳光的波涛更

加澎湃如山峦般地倾压下来,让上将感觉到樱花锋线之后的温暖春天,竟有上千个在同时向他报

到。他坐下去,抚身摸着马的尸体和侍女的尸体,象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一般,脸上露出了慈悲

的笑容,这笑容让那群人的心灵深受震动,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向后退了一步,让祭台上的表演显

得更加庄严神圣。

  天照大神,我来了。当上将自己把刀尖扎透心脏的瞬间,他轻轻地喊出了这句话。刀尖那里

的感觉冰凉而细小,象他那民族的盆栽艺术,越小越堪研玩,在这久久地研玩之中,那冰凉而细

小的感觉孵化成一羽纤巧而洁白的鸽子,它振动着翅膀,向着屋顶那窟窿外面飞去,他开心地笑

了起来,象个孩子似地笑了起来,还象个孩子似地飞了起来,他追在鸽子后面,让阳光把他身体

洗得完全透明,就和这阳光一样的透明,最后,他消失在阳光中,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几缕青

铜汽化了的烟雾,在半透明地绕梁虬结。

  等要离接到消息从地牢里赶到事发地点时,上将已经羽化成他们民族的某个神官了。大厅外

面挤满了上将的部下,但他们没有一个冲进大厅,都只是站在外面,等着那四十七人自己剖腹自

杀,履行他们答应上将的诺言。要离走进大厅,那首领便把上将遗留下来的那封信及能乐脚本交

给要离,在接信的一刻两人都把对方给认了出来。要离认出他就是火车站上主动和他搭话的那个

日本青年,而其它那些他的同伴,自然也就是他刺杀上将计划的同谋了。

  你怎么上魔王山的?难道是插翅飞上来的?要离问完,就想到那地牢里的年轻人简直就是插

翅飞来的,只不过他下落的场面颇为难看,要附带一节笨重的车厢做陪衬,一点也没有飘飘欲仙

的风度。

  这也是靠着须男根之命大神的力量。那日本青年一脸的神往。肯定是大神在到达南京站之前

把我们那节车厢给单独分离了开来,然后在天上开了会儿后径直往这魔山头投来了。

  那你们没随着车厢一起摔下来么?要离一边收起上将的遗物,一边说道。

  没有,大概是因为我们中有人懂忍术,使得我们可以隐身后随心所欲地飘到大厅顶上的缘故

吧。不过那时你身边坐着的那中国人还有那群美国人好象都摔得挺惨的。

  你们来就是为了刺杀上将?

  是的。

  没想到你们日本人内部也会相互仇杀。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会为民除害,或因私杀人。那青年笑了笑,在大厅里来回踱了几步,明

朗的身姿象一只从蓝天上剪下来的鸢。我一向反对向中国朝鲜及其它亚洲国家派兵,因为这根本

就是错误的,战争本身就是非法的,不管发动战争的理由是什么。在火车上我跟你说那书是我朋

友的爷爷写的,可实际上告诉你也无妨,那书就是我爷爷写的,他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也是个伟

大的军事家,但他再怎么伟大我也要杀了他,我没想到你会见到他,还会和他成为知己,天下的

事情就这么有趣,我这个反战分子没法和你成为朋友,而我的爷爷这个好战分子却成了你的知己

  听说你们要为了成全你们对天皇的忠诚而剖腹了?

  也为了我们的不孝行为,毕竟我刺杀的是我的亲爷爷。当我小的时候,他就严格培养我做一

个武士,和我约好在人前不许以爷爷相称,只能以从小养大的家臣身份相见,我接受着各种严格

训练,一心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士。但有一次他竟当众嘲笑我,嘲笑我不象一名合格的武士。如

果我和他是爷孙的名分,那受点祖辈的嘲笑是应该的,可在人前我们是主仆关系,那这嘲笑就是

侮辱我了。即使他是我爷爷,这仇也是要报的;而现在他又是大陆战区的重要将领,杀了他将会

有效遏制我国的侵略企图,虽然这是违背天皇意志的。可没办法,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错的却是

你必须去做的。

  而有些事情即使是对的也是不能做的是么?

  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考虑到剖腹为止。剖腹能解决一切争端,正如以前在欧洲,决斗能解

决一切争端一样。我们杀了上将,就解决了义理问题,然后再杀了自己,就又解决了忠孝问题。

你们中国人爱惜生命,很难理解我们大和民族的想法。

  要离默然。

  那日本青年吩咐手下把厅里的马尸及人的尸体都抬出去后,就叫人从外面拉根接山泉的管子

进来。冬天有阳光的下午里,空气毛绒绒的带有些暖意,但山里的泉水还是冷得如同流动的寒冰

。那日本青年脱光衣服,把自己的身姿扎成俯冲的样子,一下子进入了那条流动的寒冰之中。马

上他脸上的血色就消失了,发青的嘴唇里牙齿控制不住地哒哒地撞击,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

颤抖着,乳头缩成了两粒紫黑色的小点,几乎快陷了下去。倒三角形的阴毛区下有个隐在毛丛里

的小团,棕黑色的,象只胆小的幼袋鼠藏在袋子里。

  但他始终挺胸拔背收腹直腿,认真而有条理地清洗着身体的每一部分,似乎寒冷是一回事,

沐浴又是另一回事一般。等他洗完后,他就让他的手下依次排队去洗,而他自己则走到一边,旁

若无人地拿起自己的衣衫当浴巾,把身上的水珠拭去。

  他几乎已变得象空气一样清澈的裸体,却内裹着大理石般的坚硬,这坚硬现在由于受了冰寒

的刺激而显得有些内凹,但这么一来,其上的石纹走势就更加瘦坚,越发显出了它内在的品质。

要离很想从古希腊或古印度那里找到类似的雕塑来和他作个比较,但怎么也做不出,因为那些雕

像都是在追求外在的形象或外在的韵味,可都没有深入到里面,从里面去表现人与物合而为一的

风骨,然而眼前这尊人体雕像却做到了,他秉赋了日本民族的艺术之粹,让人可以与神一样地坚

强。

  当四十七个人全部沐浴完毕后,他们赤裸着围成了一圈,在大厅里打起坐来。他们闭着眼睛

,有的嚅动嘴唇轻声念诵着什么,有的安然合眼,把注意力集中在一点上,那日本青年把眼睛张

得大大的,好象进入了一个奇特的冥思境界。太阳似乎凝结在了天空中央,所以由阳光组成的祭

台依然搭在老地方,墨绿色的气流在祭台周围氤氲漫动,把这些武士的身形象飘入池塘里的雪一

样慢慢化开。

  最后的时刻到了。那日本青年首先打头,从墨绿色中走出,他来到祭台中央,膝盖分开地跪

在地板上。他面向东北天皇所在的方向,左手手心垫上一张纸,握住一把小刀刀把下的刀刃处,

右手则握着刀把,挺直上身,让刀尖对准自己左腹最末一根肋骨下面一寸多些的地方。由于他坚

持一人完成十字纹剖腹过程,所以他就没有介错手来帮助他。所有人都与他保持着三米开外的距

离,以免分散他的精力。

  他稳定而缓慢地呼吸着,眼中渐渐飘出迷幻的色彩,刀尖上折射出一点摄人心魄的亮光,这

亮光仿佛随时都会抖落在地上,发出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忽然,他眉头一紧,那刀刃已被他压进

体内两寸多,坚韧的男性肌肤紧紧吸咬住了刀口处的一圈刀身,把折射出亮光的刀尖深深吞没在

体内,鲜血根本就流不出来,只是探出两三条挂在刀口下面,象结扎细密的流苏。

  他吸了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把刀从左往右拉,拉的过程中他还得控制手上的力量大小和方

向,一方面他要使得拉出的刀线需是往下腹处有些悬荡的,否则,肠子就很难流出来,但往下拉

得太厉害,就会割到阴毛三角区那儿,那再往上收着拉的时候由于转角过锐就很困难了,而且割

出来的刀线也不好看;另一方面,他手上往腹部垂直加的力量需是先轻后重到腹部中央后再转为

由重到轻,最后拉到右腹与左腹插入口等高的地方时,刀刃的插入深度应该和左腹那儿的是基本

一致的,这样拉出来的刀线可以最大效率地切割肠子,而且也显得有内在的对称之美。

  他拉的非常完美,一条左右对称的下悬线就随着他刀刃的移动而流畅地出现在他结实的腹部

上,肠子开始大把得往外翻出,但并未全流出来,只是悬挂在那里,象是一堆油面。鲜血开始随

着下悬线大量涌出,把腹部下面的阴毛全部濡湿,又在睾丸下端聚集起来,和顺着大腿流下的鲜

血一起往地板上铺开。阴茎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它在鲜血淌过的时候,猛得象一支吹响

的军号一般勃起,龟头象阅兵式上的将领一般从包皮形成的军队中穿过,最后在阅兵大道的尽头

露出了它雄壮的样子,其上的尿道裂口兴奋地扩张着,象是将领咧笑的嘴。

  他把刀从右腹不紧不慢地拔出,然后吐完胸腔里残留的气体,又再次吸了一口后屏住呼吸,

然后凝神把刀口对准胸骨中央偏下的软凹里,他的眼睛因为剧痛而闪发着更加明亮的光泽,似乎

肉体的痛苦不仅带给他身为武士的自尊荣耀和为天皇自裁所带来的无上光荣,也带给他以死亡为

终极形式的性虐快感。他紧抿着嘴唇,不说一句话,脸上和身上象是打了无数口热井,汗珠就从

这些热井里不断地冒出来,把他的身体涂地明快油亮,在阳光的猛烈烘培下散发出年青男性潜藏

着的所有性力。

  伴随着他下巴的一个轻微抖动,刀口已经没入了胸腔下的那个软凹里,这回他扎进去有近三

寸多,然后他在双手上均匀往下加力,眼睛盯着前方,让刀刃一路向下,他似乎能听到胃上的平

滑肌被切开时肌群散裂开来的声响,也能听到刀刃割破肠子时肠粘膜缠在刀锋上拖曳的声响,在

垂直平均地切开 肚脐眼后,垂直刀线很快就拉到了与先前拉的水平刀线交汇的地方,这时,他感

觉到上半个腹部哗地一下就打开了,他知道一个正等腰钝角三角形在他上腹部处形成了,部分小

肠已经在血液的润滑下挂了出来,垂在水平刀线以下的皮肤那里,传来一些痒痒的感觉。

  刀口过了交汇处后继续垂直往下行进,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保持着手上的劲道,使得拉出的

刀线深度一致。他完全掌握着自己的一切行为,对他来说,极度的疼痛就象猛烈的铁锤一样,只

会使他铁砧般的意志更加反弹出铁的力量。当他拉到阴毛三角区上方时,下腹部的一个颠倒的等

腰钝角三角形裂口也形成了。他停止了往下的行进,换口气,缓缓拔出了刀子,在刀子完全拔出

的一刹那,一股白浊的精液从尿道裂口里狂喷而出,落到地上的一大滩血上,象是随风而落的一

大片雪白的樱花花瓣。

  极度的性快感象是从海洋深处泛起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春潮,来势凶猛地涌向海面,形成

一堵无边无际的水墙,海面上刮起的一阵阵飓风,把整座富士山的疼痛都裹挟起来,让冰雪夹杂

着熔岩在泥石巨浪的翻动下一起扑向那水墙,两者在一次次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里锻造出了一个百

目巨人,巨人对准感觉的高潮发动了一次力沉千钧的冲锋,并在成功冲刺到高潮后张开身体各部

位上所有的眼睛,让一百束光芒从身体上向四周喷洒,来告知天上神灵这次冲击取得的辉煌胜利

  当这混和感觉的高潮过去后,他放下刀子,努力控制着已经开始颤抖的手,把它们双双伸进

已打开成十字的腹部里,然后在腹部里面他把双手剜绕到肠子后面,兜住它们后,就往外把它们

全掏了出来。肥嫩的小肠丰满的大肠粗壮的盲肠顿时流了一地,摊满在他叉跪开来的双腿间,阳

光把它们照得象一大摊丰盛的午宴,上面浇淋着大量鲜红的葡萄酒浆,看上去象用血洗过了似的

,肠结膜上折出一束束明亮的高光,象是涂抹了一层新鲜的烤油。

  接着,他双手合十,那血红的十字手形在胸前颤抖着,他想让它们不颤抖,但怎么也办不到

。然后他分开双手,伏下身去,把手按在地上向天皇叩头,样子看上去就象一只腹部下面产满籽

的青蛙一般。叩完头后他支起身子,重新双手握起刀,只不过先前剖腹时他是反手握的,现在换

用正手握。由于他不需要介错手帮助,所以他得自己把刀架在右边脖颈上,当他艰难地把刀子架

好后,他向略微转动了下头部,看了看周围的伙伴,示意让他们放心,他有足够的意志可以完成

这所有的一切。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骄傲地对着要离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两手往相

反方向突然用力一绞,刀刃唰地切过整个颈脖,头颅一下子蹦离了颈部往前翻落,掉在了那堆肠

子上,没有头颅的脖颈处似乎一切都起先凝滞了一下,很快鲜血就喷泉一般向半空射了出来,等

血雨完全落回地面上时,无头的尸体依然僵在那里,挺直着腰板向着天皇的方向。它没有眼睛,

但也因此凝望得更深。阳光从屋顶上那窟窿里象暴雨一般灌注在这尊无头尸体上,把周围一切都

溅得红润灿烂,仿佛净天乐土已然降临。

  剩下的那些武士也一个个走到祭台上,但他们都选择了在祭台边缘跪下,这样无形之中祭台

中央的这尊无头尸体就在布局上获得了人间的敬意。他们依次面向着东北方向跪下后,就由他们

的伙伴当介错手,在剖腹结束后,就立即将剖腹者的脑袋砍落下来。他们一个挨一个地自杀着,

前一个武士的介错手就成为下一个剖腹者,在这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一切都平平常

常,只有墨绿色的气流随着刀光的舞动而间或有个湍变。剖腹进行到最后一名时,由于他已没有

同伴可以作为介错手来帮他了,所以他犹豫了一下,便请求要离帮忙。

  你不会学你们的首领,自己把脑袋割下么。在整个过程中要离至始至终站在一旁,不动声色

。外面传来一些爆炸的声音,但他根本不想走出大厅去察看一下。

  我没有他那样的勇力。

  你找个日本人帮你忙吧,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要离想起那个保龄球馆里的事情。

  介错手不能来自敌人那边。那些人都是上将手下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凭感觉。

  要离怔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一把武士刀,学他们的样站到了这最后一个武士的背后。

  那武士点点头,就拿起小刀,面对天皇方向一脸的肃穆,开始凝起全身的注意力来。要离想

也没想就一刀挥落,就象那天他在古林庵里,想也没想就把那些日本兵全割了脑袋一样,根本就

不给对方任何准备的机会,行动突然得象没有长度的风。

  整个大厅的祭台周围,无头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在地上,头颅以各种位相停在地板上,看上

去象是一只只从地板里长出的莴苣,散落一地的各式刀具浸泡在厚厚的一层血污里,怎么看都似

乎已失去了刀的样子。祭台上的阳光已经凝固了,成为固体的光线把那尊无头尸体封了起来,使

得它能这么坐到时间也老死在客乡为止。

  要离听见身后远处那只纸飞船满载着四十七粒种籽远去的声音,但他懒得回头去看,反正他

相信船壳底下又裂开了一些,所以那些种籽迟早会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全洒丢的。

  他走出大厅,外面的空袭警报哭丧着拉起,在他听来象扯破嗓子唱小调一般滑稽。天上飞着

一群群的鲨鱼,它们张着鱼鳍在空中高速灵活地游曳着,把嘴里的炸弹和机枪子弹往山头上倾泻

。大厅外的日本军人全都已各就各位,用加农炮或高射机枪或索性直接用步枪在各处掩体里对着

空中乱射。要离从他们热火朝天的战斗场所当中穿过,来到地牢,把上将给他的信按照信封上

的要求给了那年轻人,然后就独自回到了岩壁石刻的悬崖顶上,一路上有不少从鲨鱼嘴里投掷下

来的炸弹落在他周围,甚至有一颗就落在他脑门上,发出当的一声响,但每次要离都是干干净净

地从爆炸烟雾里走出,把掩体里的日本军人惊得都目瞪口呆,以为要离是战神降临到他们中间,

于是他们就更加卖力地朝天射击,把蓝天打地象面饱受折磨的防弹玻璃,上面全是弹孔撞击点和

撞击点上辐射开来的裂纹。

  打起精神,先把我扶起来。

  我没心思扶你。要离走到悬崖尽头坐了下来,把电脑放在地上,轻松地舒了口气,对着下面

黑白两色的塑料旗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个扁平的平面上发呆。

  没必要背对着我吧,那些视死如归的日本武士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那节横倒着的车厢自己

挣扎了一下,发出一阵哐哐的乱响。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要离还是没有回头。这时一架飞机对着他俯冲下来,要离看着越来越近

的象飞机前驾驶舱上的挡风玻璃般的鲨鱼头,上面露出的两排牙齿让要离觉得缺乏亚洲艺术中的

拆半意趣。他认为自己电脑外壳上那只狴犴造型就是典型的拆半图谱,狴犴的左右脸对称地从当

中左右剖开,然后各自向内翻转,仅在鼻子处相互粘连,这样一幅阔开的脸相造型就展现出来了

,立体的元素在平面上得到了毫无遗漏地记录。

  在鲨鱼从他头顶上一掠而过时,要离认出了飞行头盔下的那张脸是在去南京的火车上见过的

,就是那群吵闹的美国人当中叫嚷着百发百中的那一个。要离摇了摇头,把身上剩下的几颗没有

被他身体反弹出去的飞机机枪弹头掸去,象掸灰尘般地随势。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哈哈,这句话和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一样味同嚼蜡。横倒的车厢嘲笑着接

口道,只不过你先前对日本人抱有种族偏见,当然你现在还是抱着这偏见,所以你才会觉得中国

人死得冤,所以你才会让仇恨爬满你的心灵,以至那时耶稣佛陀他们都劝不了你,这些都没错,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可现在你经历过立场更换了,你被他们日本人的行为所震撼了,你开始

学会从他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你开始理解日本人和日本文化了,可这么一来又和你的仇恨情

结发生了严重冲突,所以你走投无路了,便慌慌张张地拔刀杀了最后那个武士,又跑到这里来,

企图凭着艺术的力量来平衡你内心的冲突,可惜啊可惜啊,希腊的塔洛斯没有留住你,楚国的屈

原也没有留住你,因为你一心就想抽空跑到这里来完成你这副岩画,可现在这幅岩画真能拉你出

苦海么?

  但我至少完成了,而且完成的极其优秀。

  我问你这幅岩画真能拉你出苦海么?

  使得上将能和我在艺术境界上一起倾听高山流水的声音。

  我再问你这幅岩画真能拉你出苦海么?

  ……

  能吗?

  不能。

  所以,同样道理,塔洛斯的迷宫也无能为力,它们都不能拉你出苦海,你该做什么,还是去

做什么,艺术是属于超越这世界的人的,可你要离天生就注定要在这个世界里沉沦。

  可庆忌还没有在历史里死去。

  你还真要等着他死去才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他死了,我才能做到了无牵挂。

  听着,这个世界是没有因果关系的,庆忌是不是死,和你现在做还是不做没有关系,它们之

间是平行的,是遥不可及的,你看来这次受刺激了,连这层关系都看不出。

  我倒是奇怪你是怎么看出我有件事情没做的?

  哈,把我扶起来,我告诉你。

  要离起身,把它沉重的身子扳正,让它车底下的轮子全拧在了地面上。

  我当然和木骷髅它们一样,不知道你到底最后想要做什么,但我们都看得出你心事重重,似

乎总有件事情压在你心头上,让你怎么也无法快活地笑一笑。这次你正好乘上我到南京,我就能

感觉到你身上的重量超过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这重量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它能让

你周围的气流都被压地凹下去。我被你压得气都透不过来,后来就只好横下心来,脱了车厢搭钩

,蹦达到天空上去呼吸两下,就象鱼儿在雷阵雨到来前闷得慌,跃出水面去喘两口气一样。后来

我看见你在这山顶上,就想过来和你找个机会单独聊聊天。

  你车厢里的那些乘客也就都被你扔在了这山的前前后后?

  反正不被我扔,历史也会把他们全扔在这儿的。可这些美国人到哪里去找了这么多条鲨鱼来

骑,这倒是有些创意的。车厢说着话时,自己拉开一扇车窗,然后象睁开眼睛一样地往天上看去

。我们走吧,看这情形他们迟早要对我百发百中的。

  要离上车,坐到了他原来就坐的那个位子上。车厢因为没了火车头,就自说自话自己嘴里呜

呜地鸣了两声,瞅个空档后就往天上窜去。那群鲨鱼见冷不丁冲进一个蛮不讲理的铁疙瘩,惊慌

地向四处散去,有一架不小心撞在了山头上,那儿正巧是岩壁围棋左上方的一个无忧角。一团火

光之后要离从空中看下去,那幅棋盘的左上角就没有了,变成了一个大坑,要离有些不安地看看

天元那个位置,那里有后脑对着他的塑料王头颅,要离看见头颅缓缓地转过来,转过来,最后整

张脸浮现在岩壁上面,象一张石膏翻刻下来的死面像,却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般地盯着要离。

  要离想对它说些什么,可一下子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绕过前面一个山头,魔王山就看不见

了,在魔王山被完全挡住的一瞬间,要离好象看到在山顶上一群向他欢呼的日本军人中,那个年

轻人也夹在里面,对着自己挥手致意。

  随着咔哒一声响,已俯冲到地面上的车厢接住了那节还在开着的列车末尾,然后它就舒了口

气,再也不使劲了,就让列车拖着它前行,而它只要让轮子全嵌在铁轨里就可以了。

  火车的车轮象是一对对钢做的圆形骨节,在两条长得没有尽头的骨架上发出类似于双手打响

榧的声音,而且打的时候中间还隔了个时间差,使得最后的声响效果是嗒嗒两下。随着这力度均

匀节拍稳定的嗒嗒声,要离的心情逐渐愉快起来,他觉得这节车厢就是节愉快的车厢,它甚至有

能力可以愉快地飞起来,自顾自地在天上嗒嗒地开着,任凭地上的人们对这奇怪的景象百思不得

其解。

  等火车到站了好一会儿后,要离才从闭目养神的状态里醒来,他睁开眼睛,看见车厢里已经

空无一人,列车员正在打扫着车厢,喇叭里放着祝你旅途平安。

  要离走出月台,他知道自己又回来了,这次又绕到了原来的地方上。但我真的要去做了。要

离提醒了自己一声,虽然对做那件事他越来越没有把握。

  走过美术用品商店的时候,要离想起妻子出门前对他的嘱托,便拐了进去。商店里面顾客不

多,都是些大人带着小孩前来买些入门的绘画指导及水彩用具,所以当要离来到买颜料的柜台前

,用行家的口气请营业员拿两支煤黑油画管的时候,那营业员马上兴奋起来,就殷勤询问要离是

要买哪个牌子,他滔滔不绝地从德国日本的进口牌子开始讲起,一直推荐到本国新改进的斑马牌

,说这新改进的国内产品在好多指标上都达到了国外一流品牌的水平,颜色不涩,粒子细腻,可

是价格却低了很多。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与其说是在向顾客介绍,不如说是在让自己分享一次艺

术的侧影。等他说完,要离告诉他要买国产斑马牌的,而且是未采用新工艺的,因为他记得妻子

说过她已经习惯用又涩又不细的旧国产牌子了。

  这个回答让那营业员很难堪,但他马上醒悟过来,连声说明白了明白了先生你一定是从事绘

画多年了,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总是感情深厚些,是呀是呀东西总是用惯的好,什么都是这样的。

然后他便回仓库里翻出了两支,收钱开票后就将之递给了要离。

  要离回到家中,他妻子仍旧站在老地方,还在创作那幅油画,由于画架是背对着要离的,所

以他看不到她的进度。要离很想绕过去,轻轻从后面环抱住她,告诉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离开家

门,再出去流浪,那些人间的恩仇与他有何相干,他要在她的脖颈后面,用鼻孔里呼出的气流来

温和她耳后的那块敏感区,让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让她的画笔无法再精确点到画布上,从此他将

和她永远生活在时间的外面,让死亡自己去放逐自己的脚步。所谓大丈夫需做番大事业不过是座

泥封的空心之塔,任何企图攀登上塔峰的人最后都是一样的下场,真正的英雄应当看穿这些人间

的把戏,别为了身外之物而再次远行。要离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往下收紧,环住了她细圆的腰身,

似乎这样一来,他就被锁在了她妻子身上,再也无法离开半步了。这一锁后,我就真的走不了啦

。要离警醒着往后退了半步,竭力抑制住自己刚才想绕到她身后的企图,他退到门口,看了一下

视野里因透视关系而只有拇指长短的妻子,又远远地用鼻孔呼出了两条温暖的气流,把她包在自

己温暖的鼻息里。

  把油画颜料放下,然后你就走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别下了决心又翻悔,不象个男人的

样子。要离妻子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由于她的脸挡在画板后面,所以声音从画板后面出发后,就

沿着天花板和四壁漫了过来。

  我不放心你。

  可我放心自己。等做完了那事,你会到我这里来的。

  我真的有必要去做么?

  别轻易放弃自己原来的东西,也许它并不比新的好,但你已经习惯了,熟悉了,就不要去背

叛它。有时侯,别动太多的脑子,去做了再说吧。

  那你呢。

  我的生命可以涂抹在这现实世界里,也可以涂抹到这幅油画作品里,等我把作品完成后,我

的生命就会在作品里延伸,要离,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能主宰自己。

  那我走了。颜料放这儿了,是国产旧斑马牌。

  你这一去一定要小心啊。  

  要离返身离开屋子,听见屋子里面传出了乐声,他知道是她妻子打开了CD,在放《特里斯

坦与伊索尔德》为他送行。序曲阴郁而雄浑的织体撑满了要离身后的所有空间,在时间织梭的穿

引下把旋律刻在了他的生前死后。要离在这奇异的刻花里把步子跨得和脉搏的跳动一样的齐,因

为他现在脉搏跳动的节奏是合着序曲的节奏的,序曲结束后在伊索尔德的哀歌里斜出水手号子的

动机,这是《漂泊的荷兰人》里的,北欧那里的冰雪正兑在烈酒里把神祗来狂热呼唤。也许苏尔

就在这音乐里出现了,就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他还想起剧中的特里斯坦对黑夜和死亡有着难以

割舍的向往,这向往能让年轻的希特勒每次都看的热泪盈眶,以至最后德军在苏联战场上不是在

进行着战争而是在进行着艺术。是的那是一场艺术之战,绝不后退一步,只有艺术家的疯狂才能

作出如此疯狂的命令,让无数并不想参预这场行为艺术的德国人付出了生命的门票,剧中的特里

斯坦与伊索尔德合唱道:

 

  O'ew'ge Nacht, sübe Nacht! Hehr erhabne Liebesnacht! Wen du umfangen, wem du

elacht, wie wär'ohne Bangen aus dir er je erwacht? Nun banne das Bangen, holder

Tod, sehnend verlangter Liebestod! In deinen Armen, dir geweiht, ur-heilig Erwarmen,

von Erwachens Not befreit!

  (哦无尽的夜啊,甜蜜的夜!尊显高贵的爱之夜!那些你所拥抱着的,那些你所微笑着的,

它们一旦醒来怎会不惊慌沮丧?现在恐惧消除了,妩媚的死,狂热憧憬的爱之死,在你的臂弯里

,献身于你,神圣的光芒,带我们远离痛苦之醒!)



  是不是希特勒在鹰巢里,也是搂抱着他的情人在同样的悲壮里双双死去的呢?这些个把艺术

的才华误投到战争中的天才,到底是什么在支持着他们呢?他们都是如此地具有号召力,连我都

在艺术之弦上和他们遥相呼应,那上将简直就是个杰出的艺术家,而他的孙子也不例外,他们都

以他们的行为,在超离人间善恶的层次上向我昭示着非人性的美。我品尝到了这美的味道,发现

自己的确和他们是一类人,只不过彼此种族的隔阂,使我和他们不可能在人间任何的一个角落里

握手言欢。瓦格纳,为什么我可以和你这样的近,却只能和他们那样的远,可实际上在某个高度

上,我们的心灵却能相互心照不宣?我要离到底要在哪个层面上走才能走得自我圆满呢?莫非我

注定就是个不得圆满的人,永远要为了人间的愁苦而贴进自己所有的智能?如果我和那些民族主

义者一般的简单,那就不会为这天然的矛盾而苦痛不已,你看前面走过一队人马,他们正陆续从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走出,队伍中间那个头发须白的日本老兵满脸愧色而周围

的陪同中国人个个神色凝重,他们这一行彼此真的都能心心相印了么?他们彼此真的都能深切体

悟到亚文化之间的冲突了么?战争真的就能靠他们这一层次的反思就能被阻止了么?那日本老兵

来干什么呢?无非是为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而受到良心的谴责,但这谴责必将受到自尊的制约,他

的同胞将在这同一的制约下对他的行为表示不满,而我们则会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制约免得对这老

兵有所伤害。在这种支支吾吾的忏悔表演里将不会有演员真正入戏,因为没有一个演员可以彻底

打开自己的内心,一切的台词都是按当下的流行规范进行编制,所有的行为都只会被两国的政治

给独家解释。和平时期个人的想法都被淹没,只有虚假的全体人民呼声在两国间响起,这每一次

的响声都是一枚可以被加以利用的围棋棋子,而政府则在全盘决定着这枚棋子究竟下在哪儿。这

盘棋已经下了六十多年,实用原则把棋局弄得复杂而索然无味,但双方都还在咬紧牙关下着,生

怕在最后关头失去全局。真正的棋局不应当是这样,真正的棋局应当是追求纯美的,就如同我在

悬崖上的那次惊天动地的复盘艺术,那次复盘时发出的唵~声才是天与地之间真正的响声,这响

声能把人间的落棋之声给逼仄得无地自容。但是,这样又回去了,又回到希特勒那要艺术不要胜

利的黑夜法则上去了,想在白昼的时代推行黑夜的法则,那只有在虚拟的舞台上才能做到,所以

你瓦格纳做到了,是么?虽然你也是千辛万苦东借西凑地才把拜洛伊特剧院给建造起来,但剧院

至少建造成功了,而他希特勒的梦想将永远无法成功,因为他的舞台就是真实的世界。同样道理

,裕仁的大东亚共荣神话也不会成功,因为中国和美国都是些务实地丝毫不在乎神话的国家,在

一个白昼里,一颗巨大的毒蘑菇种在了广岛,然后又有一颗种在了长崎,神话就在这可怕的光辐

射里破灭,即便它的结构优雅地可以和印度种姓制度媲美,可这有什么用呢?中国人对自己的神

都不敬,怎么会敬裕仁呢?可是日本军人还是坚持不懈地强行在中国及亚洲其它地域实践着他们

的黑夜法则,以为杀戮产生的鲜血可以把白昼的亮光遮蔽,直到裕仁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他们

才泱泱而去。现在有一阵风向着我刮来,卷到我身后就消失了,眼前这一行人跟在风后面向着我

走来,当中那白发老兵一脸苦相,从他们走出纪念馆时他就没有更换过任何表情,其实人的表情

真的能始终如一地保持在一种形式上么?人的心理是多么的复杂,折射出来的表情又是多么的丰

富,可是外界的条件约束着人的表情表达,使得这老兵只能象带着能乐面具一般呆板地走在中国

的道路上,周围那些中国陪同也画上了京剧脸谱,把真正的内心世界隐藏在深处,外面只露出好

恶二元判断就能理解的图解表情,来配合着这种人造气氛。他们就这么带着各自民族的面具走着

台步从我身边卷过,把艺术的间隔原则庸俗地套用在现实生活中,使我既领会不到艺术的神秘,

也看不到人心的真诚:他们都用着世俗规定的表演程序来表达真实,就象是举起一堆又一堆的仿

真假花,这些假花是如此的逼真,连蜜蜂都会接二连三地扑上去,而假花是永远不会开败的,这

样,它就能伴随着中日之间诸多的假话,在现实的舞台上演着一出又一出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滑

稽戏或漫才,而在舞台下,双方都能听见对方磨刀霍霍的声音。他们现在就走在我的身后,很明

显他们走路的步速在加快,因为我象一块黑色的岩石,从他们当中穿过时,他们的面具之阵被我

冲垮,下面埋藏着的各色沉渣不小心被我犁起,惊慌的他们只好在本能的驱动下加快脚步,把本

来慢节奏的出丧程序给破坏得不象个样子。Mauvaise foi,又是一个不良真诚,萨特当年为了揭

开这些人间的面具去写了部厚比砖头的哲学专着,可是人们依旧我行我素,因为民众的本能不是

智者的反思所能离析的,精巧的钥匙怎么可能打开厚厚的冻土?冻土上一个锁孔也没有,只有苏

尔的大斧才能劈开这死板的冰原地带。苏尔我的兄弟,你看见么我如今就在重复你的形象,只不

过我手中的这把大斧是用集成电路制造的,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霜巨人和冰巨人,不单是你北欧

那一带,全世界各个地方都有他们的踪迹,他们看来是杀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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